案例分析:对视恐惧

管理员 2022年4月22日09:36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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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个案受社交焦虑及强迫症困扰近二十年,症状繁杂,逃避严重,深受困扰。多年来,一直锲而不舍,在黑暗中追逐光明。不放弃,不逃避,终会有出路。在参加集体疏导班后,他的挑战精神让我有些吃惊,通过挑战,他在短时间内判若两人。回头看看,他的巨大变化并不是因为我对他有多大帮助,而是他的“功到自然成”:二十多年黑暗中的摸素与积累“到点了”,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”,疏导班只是那一阵东风而已。该求助者在2015年8月初参加了集体疏导班后,以“过正矫枉,别总做正确的事”为主要理念,勇于挑战,短时间内取得了较大的进步。
过正矫枉,别总做正确的事
心路历程:
黄老师,你好!我今年34岁,患有严重的社恐和强迫症。从小开始经历过对视恐怖、厕所恐怖、体臭恐怖、脸肿变形恐怖、肝炎恐怖、手淫恐怖、对人恐怖、不吉利恐怖等等,为此非常痛苦,一直生活在不安和恐惧中。我的工作、学习、爱情都因此不理想甚至毁了。现在谈了个女朋友,所有的心理问题都浮现出来了,社恐、强迫的我谈恋爱真的感觉很吃力,看女朋友都觉得自己的眼神不自信,怪怪的。而且由于之前手淫,性功能也不是很好,为此很焦虑。我不能再拖了,其实我社恐3岁多就有了,可那时尚小,也不懂社恐,能接纳自己,只是在大人眼里看我是胆小怕羞罢了。社恐爆发且严重妨碍我的生活应该是从初二开始的,距离现在整整20年了,这么多年来一直很痛苦。5年前,看到你写的《强迫症心理疏导治疗》,介绍了集体疏导的案例,我希望能通过这次集体心理疏导治好我20多年最头痛的对视恐怖。
下面介绍一下我对视恐怖的病情:对面坐个人时,我的眼睛就感觉异常难受,不自在。想大大方方地看人,可就是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当,觉得我直视别人是一种冒犯和挑衅。即我和对方眼睛对视或者正视时,马上感觉眼睛紧张不适,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感觉。最严重时还会觉得“我眼睛那么痛,眼神肯定是痛苦的、不好看的,会给别人带来不愉快的感觉”,让人觉得猥琐、丑陋、阴险狡诈、死鱼眼、呆板、无神无力。有时还有一种强迫行为和观念,即喜欢绷紧眼肌、睁大眼睛看对方,觉得这样看得清楚有神,可是又觉得这样瞪大眼睛好像太凶神恶煞。但是不睁大的话,又觉得眼睛无力、无神,看得不爽、不惬意,看还是不看,就很矛盾。
我的性格是“争强不好斗,过分老实善良,从小受侮辱,不会维护自己”。遇事总想坏的,悲观推测,冷眼批评,不会善意的欺骗和隐瞒,不会说好话,不会适度的吹牛。此外,长得矮(不到一米七)令我很自卑,劣等感很强。
总怀疑别人,不信任别人。一方面希望别人不骗我,说的都是实话,另一方面又不断地在怀疑别人,比较多疑,用母亲的话说就是“疑心病重”。用打油诗形容我小时候的性格,那就是:
性格内向不说话,沉默寡言像哑巴,除了爸爸和妈妈,基本从来不发话。
即使在亲戚面前也是胆小拘束,很难适应。
从大二开始至今15年了,我天天便秘,腹部胀满,没胃口,没食欲。一直不敢谈女朋友,错过很多优秀女孩,30岁后性功能也随之越来越弱,工作上研究生学历的我却在物业千活,反正工作、事业、爱情都因社恐遭受严重挫折。用一首打油诗来形容我的过去就是:社恐伴我三十载,不敢出门家里呆,韶华之年不敢爱,唯有书本把头埋,岁月蹉驼年轻不再,期望社恐好起来,事业爱情双双来。

疏导班结束之后的经验分享(qq群交流实录):
(8月13日)我的伦理观有问题,不适应当下社会:朋友太少,社会交往能力太低,人际关系处理能力欠缺,对人没兴趣:感性不足,理论太多。明天挑战,准备去交个朋友。
中午吃饭时准备挑战下自己,单位一个老者老是喜欢说些损我的话,每天都这样,都快半年了,我不能再让他了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用同样的方式说说他,不过我是有分寸的。人性假恶丑,有些人就是这样的,或许这就是必要的恶吧。
我的攻击本能太弱了,在遭到别人挑衅侮辱时,都没法保护自己了,太多年了。还要改造我的伦理观,因为内心里的道德强迫太多了。必须矫枉过正,否则太痛苦了。良心之殇,道德之痛。试问那些“假恶丑”的人有道德焦虑、有社恐吗?
(8月14日)感觉还是很好的,我的社恐好了90%,一些痛苦很小了,很满意。一些深层次的性格改良是我今后的目标。挑战一下,每天写反馈,矫枉过正这个观点太可贵了。
(8月17日)我的社恐好了很多,这次来南京真的不虚此行,本来我都对人生失去信心了。神经症是可以好的,而且,好了以后感觉真的超爽,感觉有自信心,并且也勇敢、机智、果断多了,之前遇事可差劲了,我现在的生理机能随着心理好转也在好转中,胃口很好,准备换份好点的工作了。
现在我每天坚持上班,早晨跑步锻炼身体;坚持和人接触:坚持矫枉过正地挑战自己;坚持学习心理理论;坚持总结剖析自己:坚持反对“真善美”,坚持拥护“假恶丑坏”,坚持“说谎吹牛说假大空话”,坚持“脸皮厚素质差道德败坏”:坚持“恶毒腹黑玩权谋”。
视恐让我眼睛很痛,看了一些资料,我知道了躯体疼痛在精神分析上就是退行,越退行越关注,越关注越痛。勇敢地面对,居然视恐不再,眼睛不痛了。我用“尝试一下、挑战自我、矫枉过正”的思维作为武器来克服强迫思维。
虽然还是不会享受生命,还有太多的无能为力,不过总体上已经从谷底出来了。(8月18日)实践的心路历程举例:开口还是不开口?开吧,总觉得不好。不开口吧,难受。心里觉得矛盾,可是答应爸爸到邻居家借冲击钻的,安装门吸没冲击钻不行啊。我的内心剧烈冲突着:觉得自己胆小,脸皮薄,更怕人家拒绝,觉得很难开口:可是另一种声音呼唤着我,“脸皮厚点,挑战一下自己,过正矫枉自己的性格”。换做从前,100次我99次会逃避。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小时,拼了,我小声地开始说…
症状背后深层次的东西是什么呢?我一直在思考。或许我们可怜的能力、性格和那夸张的欲念太矛盾冲突了,这让我们很痛苦。改变认知、提高能力和改善性格吧!从琐碎小事中日积月累,点点滴滴中获得成功的喜悦和自信,其实大家努力地挑战下自己,都是可以成功的。
下个挑战,和哥哥商谈周六订酒席的事情,告诉他我周六要准备一桌酒菜…
关键是我从小就没有自己订过饭店,之前都是爸妈包办了,这次是破天荒第一次尝试下!
遇事,往往是一开始没做但想做时,最最痛苦难受,做的时候就不难受了,做完后就更好了,心里就舒畅了。
(8月19日)实践的路历程举例:电梯徐徐上升着,到了,我不再焦虑,左手拿着从南京买的特产花生酥,信步来到二姨家。此时心情很平静,就想把礼物带给二姨。走出电梯,就听见姨父的说话声,“姨父!”我称呼着,抬头一望,爷爷也在,快5年没见了,马上打了招呼,“二姨在吗?”“去儿子那烧饭了。”“哦,进来吗?”“不了。”视线不再恐怖,眼神可以那么自然,瞧了瞧姨父,望了望爷爷,确认了眼神,姨父还是很高兴看见我这个外甥的!换做之前,心里早已翻江倒海,紧皱眉头,眼神不知往哪放的凌乱了。不多的寒暄后,我告别了,心情很舒畅。社恐的感觉没了,真的。
其实没强迫,生活中也是有烦恼的,不过走出来后,内心真的强大自信很多,我管它叫精神晚发育。
(8月23日)我觉得集体疏导班收获很大,看见别人强迫,但外表看看都很正常,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。
我对自己做剖析的过程很坎坷,看到了自己太多的问题和不足,过度反省了。其实自我剖析是为了改造“过”的性格,沉溺在自己的缺陷中方向就错了。务虚是脑力的一种实践,不自信的悲观推测和疑心病重,能否用矫枉过正的务虚思维突破呢?
刚吃过了,真香,胃口慢慢地恢复了,有食欲吃饭真好!
真要剖析性格可是个巨大的系统工程,可以分析很长时间,实际操作时,还是需要将性格中一个个小点进行剖析改造和实践的。我们的过头性格就是由很多小点构成的,先破简单的或者棘手的点就行,一般说来,从当下最困扰我们的点入手较好,分析我们的认知和行为模式,有条件的可以深入全面地分析,找出认识误区和害怕的东西,遇到困扰情境时勇敢实践,通过过正矫枉和桃战自我进行突破。
自我性格剖析需要一定的努力,剖析过后还是要实践的。
变得“假恶丑坏、恶毒、脸皮厚、素质差”就都好了,我曾经也想老练地在人前做事,却脸皮薄、善良、老实而根本做不到,但却硬着头皮想得到那种脸皮厚的好处,结果没有那份功力,必然失败痛苦。负责任地告诉你,我现在可坏了,素质差了,脸皮厚了,就好了,根本不会有道德强迫和伦理恐怖了。
曾奇峰老师说:“别总说‘正确'的话。”我因此吃过大亏的,欲望和功利也是一种美德。南京回来后我就变了,“假恶丑坏恶毒、现实、脸皮厚、素质差、不文明”,在一个个情境中挑战实践了。在人性和德性的两难冲突中,去矫枉过正吧!
我实践的关键词是:拼了、矫枉过正、挑战一下、以过治过,反其道而行之。
(8月24日)实践的心路历程举例:我低着头,眼睛望着碗里,感觉眼珠难以描述地难受,看还是不看,我的内心强烈的矛盾冲突着。看吧,下意识的自我映像就是眼神凶恶、丑陋、挑衅和那么的令人不快,怕伤害别人,怕对我不利。不看吧,我的眼睛憋着太痛苦难受了,好痛啊!那是一种多么剧烈的疼痛啊!长期的绷紧,房水眼压都逼近青光眼患者了,和眼睛抹辣椒一样。感觉就像举着手伸直了握着杠铃一个小时,眼外肌的紧紧收缩真痛苦。都30年了,那种痛楚谁能了解啊,或许只有视恐的人才能懂。心中也尝试过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该怎么样怎么样,可是管用吗?往往又陷入新的强迫。我那深深的悲观推测真的要命,它对痛苦感觉的唯一解释和描述就是丑陋、凶恶、难看,而且那么的牢不可破,虽然无数次尝试突破,却无数次惨痛失败,我都快崩溃了,也曾经想过自杀。
突然间,那个早上跑步时的顿悟一闪而过,“我的视恐可能是一种过正恐怖,我把“别总说正确的话’加以演绎推广,‘别总做正确的事’。如果我现在这种应对模式是正确的,那么我的眼睛怎么还会那么痛苦难受啊?正确的事情应该是符合人性的,是解救人、释放人、让人快乐的,而不是让我这样地苦苦挣扎的。多少次了,碰到这种情境,感觉自己对自己是那么疯狂地不接纳、疯狂排斥、疯狂屠戮,如果只说一点,就是那么不可救药的眼睛痛!我的性格过了,老是认为看人就是不正当的,偷窥,不礼貌,凶神恶煞,丑陋…看人的瞬时就被那种下意识控制了,甚至设没看人时就有这种强烈预期。别总做正确的事情,我的性格过了”。那就看看吧!瞬间有了那个冲动,可我还是担心,还是害怕不好,“别老是悲观推测,越描越黑,越想越坏,我自我安慰鼓励着一‘好吧,我有点想看了’,心中再次自我安慰,‘勇敢点,胆子大点,黄老师都说了,你过度受正统道德教育了,过了’,可以说谎,可以吹牛,更可以假恶丑坏恶毒,挑战一下,行动一下,过正矫枉自己的性格。我心中反复激励自己不要悲观推测,不要越描越黑,很多负面感觉慢慢淡化了,瞬间一个冲动”。“别总做正确的事,那好吧,如果看人就是不正确的,那我就要挑战一次”,抬起头,眼睛不自觉地看了看对方,确认了眼神。
(9月11日)视恐求助者必然有一些根深蒂固的“正确”理念,这构成了我们的恐怖和强迫。比如:
1.我看人会不会是对别人的一种打扰和冒犯呢?这不礼貌,也不好,还是不看为好。
2.我眼神是不是很凶神恶煞、丑陋、挑衅呢?这不道德,会给人不好的印象,从而对我不利。
3.我对着别人看,还是不要睁大眼睛比较好,就这样似睁非睁、似看非看的最好,给人和善不伤害人的感觉。睁大眼睛时眼肌得用力,那种动作伴随的紧张和疼痛感让我不舒服,更要命的是我会觉得我的眼睛睁大时的神情是凶恶、丑陋的,我厌恶这种感觉,这是错误的。
4.对着人看,多长时间为宜呢?盯着人家看不好吧?会不会让人误解为敌意,我这样做会伤害别人,别人会对我不利的!
5.之前看到过别人那种“眼睛大睁”、凶巴巴、狰狞的眼神,觉得很不好,很厌恶。
我不希望别人那样对我,也不希望这样对别人。
还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理念,比如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但为什么社会上有这么多的恶呢?人的本性真的是好利恶害的吗?人可以说谎吗?德性和功利在特定情境下如何选择?我喜欢真善美,但是假恶丑却让我觉得更好一人可以假恶丑吗?这跟书本上的教育完全相反了啊?
在走出来之前,对上述问题我的理解上错误认知很多,经过反复思考和认识,我调整了我的“三观”,这对我的治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但是最后走出来居然还是对
“不正恐怖”的重新理解,曾老师的“别总说正确的话”,我看后印象十分深刻,有很多顿悟,我把它演绎为“别总做‘正确’的事,别总做‘道德’的事”,有时候“真理”就是“谬误”,有时候“谬误”才是“真理”,视恐求助者在对视情境下就是在用“正确”的模式去“做事”,尽管也想努力突破,但是,结果真的“正确”吗?我们的理性和德性都太
“正确”了,过了,是一种道德强迫和不正恐怖。别总做道德的事,别总做正确的事,要的就是非理性和没德性。甚至有的同学告诉我,对于人性恶不应该只是接纳而是享受,对于非理性的快感要的就是冲动的美好,我们太理性、太道德了,唯有矫枉过正,方能破旧立新。不要悲观推测,担心变坏,我们就是太真善美了,要坏也坏不到哪里,勇敢地实践一下,拼一下,有了顿悟后,我马上投入现实生活中去战斗、去实证,在一个月近百次的“视恐情境”检验后,获得了很多感受,最终走了出来,这种感觉真的很好。
随访(2017年2月)
2016年上半年,该求助者辞职考研,成绩不甚理想,后一直在图书馆钻研社交焦虑及强迫的相关理论。经与我沟通,其认识到考研也是一种逃避行为,也意识到有理论而少实践的空洞与无益。在我的鼓励下,他重新找到了工作,薪水不高,但重在挑战、锻炼与体验。与人接触,是解决问题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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